在荷兰“中国节”上一鸣惊人

     10月5日至14日，荷兰“阿姆斯特丹中国节”期间，以云南省红河县哈尼族艺术家吴志明和当地民族民间艺人为主组成的云南民族民间艺术团，他们表演的原生态的哈尼族《梯玛·吾处阿茨》（栽秧情歌）混声八部复音唱和彝族“乐作舞”等节目，其独特而朴实的山野调式风格，令观众耳目一新，震撼不已。“中国节”高级顾问Schmmerpenninck竖起大姆指说：“没想到云南少数民族原生态歌舞能来到欧洲，没想到云南少数民族的节目这么精彩。”

      

     10月17日，艺术团回国后在云南艺术殿堂之称的云南艺术学院音乐厅的汇报演出同样受到热烈欢迎，哈尼歌手和彝族舞者充分展示他们传统音乐生活中的绝活，师生们为本土民间艺术家精彩演出所倾倒。一个小时的演出，专家和大学生们看了根本不过瘾，人们把舞台围得水泄不通，全场激情洋溢地鼓掌为民间艺术家舞蹈“伴奏”，喝彩声不绝于耳。云南艺术学院院长吴卫民说，吴志明和民间艺术家源于生活的表演十分自然和谐，有一种奔涌的生命激情与之融合。自然而然地投入其中，自然而然地展示自己的生命状态；自然而地把自己的感受用歌舞的形式与大家分享。体现了云南文化的特点，共存共荣，合谐发展。

     演出结束后，吴志明和记者谈起参加“中国节”的感受时说，世界各地的人们共同构筑了绚丽多姿的音乐天地，我们要学习全人类的文化传统，但不要忘了我们的根基，我们的根基在哪里，我们民族的生命就在哪里。

     吴志明一生挚爱民族音乐。作为中国少数民族音乐研究会会员、云南哈尼族学会会员、云南红河县文化局副局长，多年来，一直致力于通过自己的努力，继承传统，服务社会。

      

    哈尼家庭作坊的“奇才”

     认识吴志明是在不久前红河县阿扎河乡的民族歌舞街，被火热的歌舞街所打动，我们忙着抓拍精彩场景。透过镜头发现有一个人比我们还投入，他手握录音机神情专注地忙碌着，不时还和轮场的各族青年舞者热烈地交流着，一打听，乡文化站的陈波虾站长告诉我们，他就是红河县文化局副局长、哈尼族艺术家吴志明，哈尼族音乐多声部的发现者。还是一位能够集制作和演奏各类不同民族乐器于一身的民间艺人。

      因为是哈尼族的六月节期间，结束歌舞街的采访，吴志明邀请我们去他的老家石头寨乡迷虾香村作客。迷虾香村是一个普通的哈尼寨子，寨子周围密密的竹子和树林把8户人家藏在了深深的山里。吴家的老宅是一座土砌的房子，正房和耳房都很小，屋顶却是平的，与周围的人家不同。吴志明说，哈尼人的房子多为斜坡蘑菇房，平顶房是土司才能住的。但到土司家做过手艺活的父亲学习到做平顶房的工艺后，勇敢地打破界限常规，为自家建起了平顶房。这件事给了吴志明很多启示，生活中要勇于突破敢于探索。身为手艺人的父亲，还教会了吴志明打铁和木工手艺。有时，作为哈尼族歌手的父亲还会制作各种乐器，吴志明从小就是父亲的好帮手，这为日后吴志明能够制作各类不同民族乐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院子里我们见到了吴志明的父亲，80高龄的老人身边放着新近制作还未完成的三弦。

      

     同样是彝族歌手的母亲，是吴志明爱上民族民间音乐的启蒙人。小时的吴志明常常听着母亲哼唱的山歌入睡的。哈尼族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每逢传统节日和农闲，人们就在寨边的林中、路边、村头跳“乐作舞”、唱山歌对情歌，那优美的旋律动听的歌曲深深地留在了吴志明幼小的心灵中。吴志明小小年纪就跟在村里大人的身后，听一句学一句，一天天在歌舞声中长大。山村节庆盛典上的歌舞、隆重的祭祀仪式让吴志明的心里烙上了深深的民族文化的印记。而作为哈尼族和彝族的双亲，也给了他这两个民族文化的熏陶。每年的春耕、秋收时节，那飘扬在田野上空的民歌和欢笑声给了他日后无尽的灵感。

     在老宅后院，吴志明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就吹出了一首好听的曲子。他说，是这小小的树叶给了他创作的冲动，儿时学会吹树叶后，他就想自己学习制作民族乐器并用这些不同的乐器来演奏听过的歌和音乐。初中时，每次听完山歌，吴志明总是很快就能把歌曲的调子和旋律牢牢记住，在回家的路上就可以自己哼哼，并按自己的理解和兴趣填上歌词，把曲子的旋律改编成自己喜爱的调子，他还能把自己见过的乐器亲手制作出来并当场演奏。他在乐器的制作和演奏中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和快乐。在民族中学上学时，周末只要家里三弦、笛子晌起，乡亲们就知道吴志明回来了，纷纷加入进来一起歌唱。读高中时，虽然日子过得苦，但生性乐观开朗的他却依然爱唱爱跳爱乐。这时的吴志明虽没拜过一位师傅，但已经能够制作哈尼民族的几十种乐器并能即兴演奏本民族很多传统音乐了。

      

    发现多声部音乐《栽秧山歌》

    高中毕业时，吴志明已是人们说的多面手，他摸什么爱什么，学什么会什么，凭着多才多艺的本领，1977年他到了县文工团，开始从事自己喜爱的文化工作。过去是因为喜欢，模仿着别人吹拉弹唱，现在要进行专业的创作，不懂乐理知识的吴志明就从最简单的“123”学起，玩命地恶补，他的蚊帐、桌子、椅子上到处贴满了乐谱知识，每天早上6点起床，练习舞蹈基本功，晚上10点以后就躲在蚊帐里背乐谱。每个月36元的工资，他大多用于买专业书籍了。他憋着一股劲：哈尼族文化丰富厚重，有不少其它民族的人在研究，自己作为本民族更应该学习继承发扬好。这一苦就是10年，他从最初的能记谱、演奏，提高到能写出本民族的音乐曲目。这期间，他几次考上云南艺术学院、中央民族学院，都因队里工作忙而未能成行。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才自费到西安艺术函授学院器乐系学了三年。为此，他给自己制定了“向民间学习，创出一条路子”的目标。

      

    1985年至1989年，红河州开展全州民族音乐集成大搜集，红河县的集成任务落到了吴志明身上。他很珍惜这个机会，不分白天黑夜地采风、搜集、整理，从采到编到写，整整8年的时间，100多万字的集成，全是吴志明一人完成。“这段日子给我的收获太大了，为我整个的艺术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吴志明说。

      1986年在红河县文工团音乐集成办公室工作的吴志明来到位于红河县阿扎河乡的普春村委会下乡调研时，偶然发现了哈尼族多声部音乐《栽秧山歌》，它是哈尼人一种古老的传统民歌，千百年来哈尼人随着每年的生产劳作的季节变化，在劳动中自然产生，普春村16岁以上的姑娘及中老年妇女都能演唱。他坚信这是多声部音乐，但究竟有多少个声部，一时还确定不了。1988年，云南艺术学院器乐系教授张兴荣夫妇来到红河县调研，吴志明把他们带到普春村，请群众演唱，这独特的音乐引起了张兴荣教授的重视。而后，张兴荣教授撰写论文，确认云南哈尼族有8个声部音乐存在，引起国内外音乐界的广泛关注。90年代再经红河县文体局与云南艺术学院联合向全国高等音乐院校民族音乐研讨会着力推介，《栽秧山歌》的独特调式和多声部演唱法，在音乐界引起热烈反响。2003年由红河县文化馆组织(吴志明负责)普春哈尼族多声部音乐《栽秧山歌》合唱团，代表云南省去台湾进行民族文化交流演出，倍受台湾音乐人士的欢迎和关注。2004年1月，又在中央电视台12频道西部民歌电视大赛中成功亮相展演，更加引起全国音乐界的专家、学者的关注，更多的音乐界人士对红河普春哈尼族多声部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而提高了知名度。

      

     吴志明把自己植根于民族的沃土，艺术创作有了长足发展。1989年，他为电视录像片《红河哈尼族习俗掠影》编写歌词和音乐，同时承担主题音乐的演奏。该片在云南省大专院校科教片比赛中获一等奖，并介绍到日本。1994年11月在全国少数民族优秀曲艺节目比赛中获伴奏一等奖。2000年11月，吴志明应“新加坡2000年飞行杂技计划”组委会的邀请，参加了在新加坡举行的“世界亚洲艺术名人交流”活动。参加此次活动的80多位艺术家分别来自亚洲及欧美等国家。活动中，吴志明以一名哈尼族乐者、舞者及表演者的身份，向世界展示了云南哈尼族、彝族丰富多彩的文化。2001年11月，参加“云南省民族歌舞乐展演比赛”活动，他创作、演奏的《梯田放歌》、《尼苏比乃诺》分别获金、银奖。他还撰写了《哈尼族莫批与音乐》的论文。所创作的乐曲《春的憧憬》、《阿蹦姑娘回山来》、《窝悖咪哩》、《垤施洛孟歌舞组曲》等，都在国家级、省级的表演中获奖。

      

    哈尼文化的“推手”

     吴志明与他的合唱团取得成功后，名誉越多，出外访问越多，吴志明的视野越开阔，他的感悟就越多。他深切感到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因此发扬光大民族音乐的责任感在他心中愈发显得重大。他的目标是让哈尼族多声部音乐为世界更多的人了解，并在世界艺术长河中吸取精华和营养。

     吴志明说，民族文化要往产业化的方向走，民族文化产品要往商业化走，这是民族文化生存发展的一条出路。上个世纪90年代，文化部门提出要“以文养文”时，吴志明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办?1994年11月，全国少数民族优秀曲艺节目汇演在内蒙古呼和浩特举行，吴志明前去参加，一路上注意到不少大城市的餐厅里有人在歌舞伴餐，很受欢迎，给了他启发。1995年初，吴志明“下海”了。带着他的艺术团来到上海“云都大酒楼”表演，既赚了钱，又宣传了云南。从上海回来后，带着让民族民间艺人开眼界的想法，1997年，吴志明组建由地道哈尼族彝族组成的“山地民族艺术团”，到海南“中华民族文化村”演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摸索一条以经营文艺队伍来宣传及传承民族文化的路子，以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

     也正是这次外出表演，让吴志明看到了存在的问题。出去的37个艺人中，有34个是农民，知识的差异，让他感到发展的阻力。从这时起，吴志明有了组建民族文化表演队，外出经营的想法。2004年吴志明和夫人杨发妹人个举债18万元，办起文艺团体，走文化产业化的路子。下决心以后，夫妻俩开始行动起来。吴志明跑遍了全县14个乡镇，到偏远山寨挑选有培养前途的艺术苗子，一年下来，家里的摩托车骑坏了两辆。杨发妹解释说：“偏远山寨的孩子，接触的原生态民族文化多些。”这次，在阿扎河乡和石头寨乡我们就见到了三位吴志明用摩托车招回来的队员。

     最困难的是队员住房和排练厅问题，在县委分管领导和县委宣传部负责人的过问下，房子的问题也解决了。2005年2月，14个来自山寨的哈尼族、彝族姑娘小伙子，来到县城，开始学习民族歌舞的表演和少数民族乐器制作。训练场地原是一卡拉0K厅，我们在这里看到穿着简易练功服、挥汗如雨正排练的队员，还有两位小学生也利用假期来学习。学员有彝族和哈尼族，学员们年龄最大的18岁，最小的14岁。每天，学员们要练形体、练指法。还要学普通话。当我们得知队里由于经费困难，只安排教学和食宿，并不给队员发工资的情况后，问队员是否能吃苦，姑娘们把队员陈云芳推到我们面前，陈云芳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排练、学习是艰苦的，但我们觉得跟吴老师能学到知识和民族文化，将来团里发展了，我们还能赚钱补贴家里，很值得。”表演队每天的学习训练安排的与全日制学校大致相同。上午的时间舞蹈培训，下午是学器乐，晚上学习艺术理论，还有哈尼族彝族文字、民族历史。

     吴志明告诉我们，至少要用一至两年的时间培训，才可以到外地演出。不感受民族文化的厚重，仅靠肢体的舞蹈表演，没法表达出民族文化的底蕴。他很希望能与热爱民族文化，有远见的企业家合作，共同探索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对民族民间文化的保存、弘扬、传承模式。

              陶红/文  王毅  周文璟/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