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太龙网   观看来自哈尼历史深处的梯田   倾听来自哈尼内心深处的声音

网站首页|哈尼概况|哈尼梯田|传统文化|哈尼文学|哈尼研究|哈尼人物|哈尼艺术|旅游去处|历史探索|我要留言

talan

哈尼文学

 

论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 

  本站原创   作者:赵德文   时间:2006-09-21


内容提要:哈尼族当代文学的出现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随着哈尼族新一代人才的成长,写出了反映哈尼族现实生活和思想感情的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标志着哈尼族文学结束了没有作家文学和书面诗歌创作的时代,30多年来展示出可喜的势头,并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是当代哈尼族文学中绚丽耀眼的文苑奇葩,她拓展和丰富了哈尼族当代文学。本文通过评析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对诗歌特色进行审视和探索,对认识和促进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关 键 词:哈尼族  当代诗人  诗歌创作

  作者单位:云南墨江哈尼文化研究所

在滇南莽莽哀牢山与无量山的千山万壑间,在日夜奔腾的红河、李仙江、澜沧江和湄公河的广大流域地区,世代生息着勤劳、勇敢、智慧的哈尼族。

哈尼族在国内分布在祖国西南部,国外缅甸、老挝、越南、泰国等国家均有分布,共计人口200余万人,其中生活在中国境内的有140万人左右。国内的哈尼族多聚居于滇南两山三江流域的广袤地区。

数千年前,哈尼族先民聚居在青藏高原,从事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他们属于庞大的诸羌部落集团。之后,随着人口的增长,大自然无法提供人们足够的物质生活资料,加以疾病,战争等诸多因素的作用,人们为了获取更为广阔的生存空间,于是掀起了一次又一次民族迁移的浪潮。哈尼族驱赶着牛羊,背负着物质与精神的行囊,沿着青藏、川康高原到云贵高原的高山纵谷地带渐次下行和定居。从地域上讲,现今四川省大渡河流域和雅砻江、安宁河流域,是哈尼族的发祥地,哈尼族称之为“诺玛阿美”。哈尼族在不断往南迁徙的过程中,为了适应新的生存环境,由原来的游牧生活逐步转型到山地农耕生活,并在今天的两山三江(哀牢山、无量山和红河、李仙江、澜沧江)之间的广大地区得于繁衍生息和长足发展。

从哈尼族的迁徙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哈尼族是一个具有开放精神的,善于汲取的,富于创造的,锐意进取的,拥有强大生命力的民族。在伴随着苦难和艰辛的迁徙过程中,没有传统文字的哈尼族全凭强记博闻,一代传一代地传承着许多动人心魄、扣人心弦的宏大诗篇和古歌,譬如迁徙史诗《哈尼阿培聪坡坡》、《雅尼雅嘎赞嘎》,民间叙事史诗《十二奴局》、《洛奇洛耶与扎斯扎依》,神话古歌《都玛简收》、婚礼古歌《欧夏奕》等等,都气势宏大地反映了哈尼族的民族精神和民族个性,成为中华民族文苑百花园中的艳丽奇葩。

一、哈尼族当代诗人的基本创作情况

在哈尼族传统文化中,民间文学、民间文艺是十分发达的,但是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作家文学(包括诗人的诗歌创作),却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随着哈尼族新一代人才的成长,20世纪70年代,哈尼族有文化的有志青年,拿起手中的笔讴歌人民的成就,写出了反映哈尼族现实生活和思想感情的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到了20世纪90年代初步形成了一支比较成熟的哈尼族作家队伍,引起世人的关注,哈尼族作家(诗人)队伍的形成,作家作品获得社会的承认,这标志着哈尼族文学已经由民间口头文学发展到了作家书面文学。

哈尼族真正意义上的书面文学,是直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西双版纳州哈尼族干部阿朵在汉族干部的帮助下创作发表了散文《亮》,这是哈尼族第一篇书面文学作品。西双版纳州哈尼族作家朗确于197211月创作发表在《西双版纳报》上的新民歌《心窝里激荡着金水河的波浪》,是哈尼族当代文学中的第一首诗歌,1977319日在《云南日报》上发表的朗确创作的短篇小说《红艳艳的樱桃花》,是哈尼[1]族作者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作品。1980年,思茅哈尼族朱志民(井力)开始在《云南日报》上发表诗歌《同志,请记住他们》,这是哈尼族诗歌创作有别于新民歌的较早作品。此后,他以洋溢的激情,用饱含深情的笔抒写了《南方的骆驼》、《我们有过这样的年代》等许多抒情浓郁的诗作。1981年,朗确创作的散文《茶山新曲》获得第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这是哈尼族作家获取的第一个全国性文学大奖。 

其实从20世纪80年代初始以来,以存文学、艾扎、朗确、井力等为首的一批哈尼族作家(诗人)几乎在同一时期内不约而同地登上了云南的文坛。到20世纪80年代末,另一批数量可观的哈尼族青年作家脱颖而出,如写诗歌的哥布、泉溪、明珠、毕登程,写散文的艾吉、陈曦,写小说的李启学、冯德胜、黄雁、明追、张娅等等,这批青年作家的注入,使哈尼族作家形成了一个年龄和文化均不同的层次丰满的群体。①哈尼族的作家(诗人)们呼应着时代的感召,焕发着青春的朝气,闪烁着哈尼族的智慧,分别从条条山寨小路向文学创作的通衢大道走来,他们用自己赤热的爱和辛勤的汗水耕耘着文学的梯田,在秋风吹动的时节,收获了丰硕的果实。他们以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艺术形式,生动地反映着哈尼族山乡人们从精神到物质的巨变,表述着哈尼人的现代思考、欢乐、忧虑和希望,他们以一幅幅生动的社会生活风情画,使人们对居住在古哀牢、无量山中的哈尼人有了真切的感知。②

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从197211月朗确创作发表新民歌《心窝里激荡着金水河的波浪》算起,已经历了30余年的艰辛历程,在这30余年里,哈尼族诗人以炽热的感情、饱满的情思、荡漾的激情、敏捷的才思和丰富的想象,写出了感人致深,扣人心弦的诗歌,为人们奉献了丰腴的精神食粮。在他们当中,哈尼族诗人哥布的诗歌《我在山谷独坐》于1993年获第一届云南省文学艺术创作奖三等奖,诗集《母语》于1995年获第二届云南省文学艺术创作奖三等奖;哈尼族诗人泉溪于2005年获《人民文学》诗歌创作优秀作品奖。除诗歌作品在国家、省级等获得不同奖励之外,哈尼族的许多诗人还出版了为数不少的诗歌作品集:

哥布,诗集《母语》(哈尼、汉对照),1992年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诗集《少年情思》,1997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艾吉,诗集《沾着青草味的乡情》,1992年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诗集《笛声送别》,2002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井力,诗集《遥望努玛阿美》,2002年作家出版社出版。

高和,诗集《边地星光》,1997年中华工商联出版社出版;诗集《注你一针》,1998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诗集《燃烧的心》,1999年东方文艺出版社出版。

李克山,诗集《乡村情感》,1999年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

毕登程,诗集《心有红鱼》,1992年香港文光出版社出版。

张福杰,诗集《走进梯田》,2000年作家出版社出版。

泉溪,诗集《怀念爱情》,2001年华艺出版社出版。

赵德文,诗集《没有鸟的天空》,2000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李启邪,诗集《黑夜拐走了我的情人》,2002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明珠,诗集《族人的目光》,2003年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

李松梅,诗集《真情》,2003年远方出版社出版。

哈尼族诗人们历经30余年的艰辛努力,从无到有,从幼稚到成熟,从势单力薄到形成哈尼族诗人群体。他们是用汗水和情思,从棕榈摇曳的哈尼族山寨的蘑菇房、土掌房里,把希翼、憧憬、向往深情地揉入到诗情中,用诗歌这一高尚的精神行吟方式,向世界倾诉着民族的心声和诗人的情愫。

二、哈尼族当代诗人诗歌创作的现实意义

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历经30余年的努力和发展,创作队伍不断壮大,创作日趋活跃,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绩。二十世纪70年代初,由哈尼族诗歌作者创作的新民歌开始在报刊上露面,开始奠定了哈尼族书面诗歌创作的基础。在二十世纪80年代初始,年轻的哈尼族诗人(作家)张强、存文学、井力分别在《中国青年报》、《云南日报》发表了《幸福的接见》、《路有多长诗有多长》、《同志,请记住他们》等诗歌作品,这是哈尼族诗人最早在省以上报刊发表的有别于新民歌的诗歌创作作品,也是哈尼族当代文学较早的创作作品。此后的30余年来,从事诗歌创作的哈尼族作者较多,颇有成就的有哥布、艾吉、毕登程、张福杰、泉溪、李克山、井力、赵德文(路文)、明珠、高和、李松梅、李启邪、王艳、张正华、张建平、卢文静、付雷、罗峰、赵赣、田姗姗、杨海龙、赵汉成等。他们当中,哥布、井力、泉溪、明珠等诗人的诗歌作品在《诗刊》、《人民文学》、《民族文学》、《文艺报》、《中国作家》、《星星》、《香港文学》等报刊上发表。哥布以双语创作,深刻表达哈尼族火热情感的诗歌,在哈尼族文学爱好者中引起很大的震动,在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和云南文学中占据一定地位;艾吉、井力、张福杰、李克山、明珠、赵德文等哈尼族诗人的诗歌,抒咏了对自己民族的满怀深情,深深地打动了本民族的读者,也给其他民族的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年轻的女诗人王艳的诗歌“坚持真正的诗歌精神”,“有奇异怪诞的意象,以及对生活既准确又轻盈的把握”,逐步受到了诗坛的关注;泉溪的诗歌表现了独特的生活阅历和情感,在省内外拥有一批年轻的诗歌读者。③

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一开始就对社会生活给了热切关注,对重大历史事件进行深刻省思,启迪人们的思想。譬如井力创作的诗歌《同志,请记住他们》,就是这样一首抒发青年人的爱国热情、深情缅怀革命先烈的诗歌:

同志,

请记住他们。

老者记住你们的兄妹,

青年记住你们的先辈。

 

老者,请回忆你那时流淌的热泪,

你说,新中国用鲜血描绘;

在你们的碑前,

你要说,我的一生无悔无愧。

 

青年,请思考你选择的路轨,

寻求真正的人生法规;

在他们的碑前,

你能不能说,我的青春放射光辉。

 

同志,

请记住他们,

他们的故事要讲给后代,

他们的名字请铭刻心碑。

 

这是井力在1980年就读云南民族学院中文系期间,到云南师范大学院内瞻仰“一二·一”纪念碑后触景生情写成的诗歌,后来发表在《云南日报》上,是哈尼族诗歌作者创作并发表的较早作品,也由此奠定了井力在哈尼族当代诗人诗歌创作中的地位。

哥布作为哈尼族当代诗人中坚持用双语(哈尼语、汉语)进行诗歌创作的代表,“他的诗歌是一曲曲放牧青山、流云、清泉、鸟声、草语和鸡鸣、牛鸣、碓响的短笛,每首诗都极短,在数言只语中表达着清新隽永的诗意。”④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的史军超研究员称赞哥布的诗歌是:由对母亲——哈尼族焚心的爱恋燃烧出来的火花。

哥布的诗歌的确如此,他对母族有着直率坦诚的真爱,对民族的的传统有着天然的依恋。这使得他的诗歌纯朴而味厚。

要是远远地看

象一窝鸡雏

我们亲爱的寨子

天上的白云一样

山野的风一样

在山间流浪

如果细细地倾听

猪狗的叫声

也仿佛能听见

当一天黑下来的时候

我们亲爱的寨子

好象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

在大山母亲的腿上熟睡了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内心也空寂

——哥布《我们的寨子》

恬然、宁静、详和,这些都是镶嵌在两山间(哀牢山、无量山)皱襞里的哈尼村寨的朴素特点。在哥布的诗歌里,《我们的寨子》朴实而纯洁,简约而真实。

村子脚的大田泛绿的时候

哈尼杀翻水牛过苦扎扎节了

 

缠着秋千站在村边的是谁

是村子里的孩子们

微笑着站在门口眺望的是谁

是寨子里的老人们

 

村子脚的大田泛绿的时候

哈尼的苦扎扎节微笑着到来了

                       ——哥布《苦扎扎》

云南省著名诗人于坚赞扬哥布的诗歌是从大地的根上发出来的声音。哥布在其诗集《母语》后记里这样说:让先祖高兴,让族人高兴,让父母高兴,让朋友高兴,让所有善良的人高兴——这是我的愿望。

哈尼族当代诗人们,都是带着一颗真诚炽热的心进行诗歌创作,他们在诗歌里畅快地游弋,表达着对社会、对生活的情思和对自己母族眷恋的颂歌。

昂玛突见不到

我的虎尼虎那的祖先

苦扎扎见不到

我的惹罗普楚的祖先

干通通见不到

我的诺玛阿美的祖先

祖先们去了哪里

怀念血液的源头

就是骑着时间的马

我回不到他们的年代

岩石的祖先

火把的祖先

被死亡追赶的漂泊无定的祖先

                  ——艾吉《我的祖先们》

哈尼族诗人艾吉在诗中对母族的眷恋之情、对祖先们的缅怀之情跃然纸上,真切地抒发了诗人的情思。在长短句的诗行中,艾吉的追念穿越时空,在流转的岁月里深怀对祖先们的思念。

在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中,村庄、河流、花开、鸟鸣、牧笛、流云,都直接作为诗歌的意象进入诗行中,但始终贯穿的情感主线是他们永久割舍不掉的母族情感和家园之恋。在30余年的艰辛创作过程中,哈尼族当代诗人用真情垒积起精神家园的诗歌田棚,用朴实无华的诗句向世人倾诉着他们孕育已久的情愫。而且形成了不可忽视、不可估量的一支哈尼族诗歌创作队伍,在哈尼族当代文学发展中,成为坚实的力量,他们不仅改写着哈尼族没有作家文学书面诗歌创作的社会历史,特别是向世人展示了哈尼族诗人们锐意进取的时代精神,丰富和丰满了哈尼族当代文学,他们的诗歌创作具有积极的社会现实意义。

三、哈尼族当代诗人诗歌创作的基本情感

诗歌创作,是诗人个体的思想精神行为。但每个诗人,在他进行诗歌创作伊始,都深刻地烙上了国别、族别的文化印迹,以此作为感情基点进行行云流水的抒发。哈尼族当代诗人们的身上,浓重地烙印了这一切基本文化元素。在广泛阅读他们的诗歌作品过程中,我始终感到民族情感和家园情感是贯穿他们诗歌的两大基础主线,由此而形成了浓重的乡土气息和对家园的深深眷恋之情。

(一)哈尼族当代诗人的民族情感

哈尼族诗人在进行诗歌创作的起始,就沉重地背负着民族责任,在形而下操演的诗歌抒情时,非常坦然地流露出对自己母族的眷恋和对族人的人文关怀,通过抒写高山流云、牧歌童笛、村寨夕照,极大地扩展和延伸民族思想,展示生产活动和生活趣韵的朴素情感。

乌鸦飞过田野

一个干瘦的老人站在田埂上

腰间别着镰刀

 

乌鸦飞过田野

夏天呵夏天

山冈已恼人地绿了

一个孩子唱催眠的歌

                     ——哥布《乌鸦飞过田野》

诗歌简洁,但在纯朴情趣中擦亮我们的眼睛。哈尼“老人”、“乌鸦”、“田野”和那满“山冈”的“绿”,都形象勾画了安宁、和谐的哈尼山乡图画。

哈尼人向南走去,

总向南走去;

是寻找一个梦;

还是泼洒那个梦?

勤劳找得到

梦中的努玛阿美;

辛苦浇得开

梦中的努玛阿美。

 

祖祖辈辈,

行走中总听到

努玛阿美的呼唤;

走得再远,

也要回头向北,

遥望故乡。

                    ——井力《哈尼人》

诗人井力则对母族进行更为直接的诗歌抒情。作为哈尼族,每个人都会对曾经丰饶而安详的祖居地“努玛阿美”怀着无限的敬仰,诗人用真诚和质朴,以浓郁饱满的抒情,表达了对自己母族(哈尼族)的深深眷恋之情。

她们的家在山上

每天干活回家

她们的背上摇晃的

是娃娃那样依恋的柴垛

 

山高坡陡

岁月像麂子

在她们的脚杆下撵掉

撵着他们脚杆的是雾

雾到达寨子的时候

已是一年的冬天

这些哈尼族女人

她们做了妻子后

名字就消失了

不跟男人们同桌吃饭

像美洲的印第安女人

她们的奶汁

哺育金灿灿的粮食

住在高高的山上

她们离天空很近

却离天堂最远

 

这些哈尼族女人

像非洲的黑女人

瘦弱的身躯

拖大一个民族

离去时只有空骨头

这些哈尼族女人很少流泪

而她们的儿女们

唯有泪水才能尽到孝心

                ——艾吉《这些哈尼族女人》

哈尼族女人,具有崇高美德、高尚品质和道德情操。诗人艾吉用诗歌形式表达出来,感人至深,令人敬佩,发人深思。这不仅仅是诗歌语句的阅读,我在叹服诗人敏锐灵感的同时,更叹服哈尼族妇女质朴、本分和勤劳的种种女性情操。

可以这样综述地说,哈尼诗人的诗歌创作,很大一部分是追念母族,怀思祖先,展现社会生活中哈尼族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这使得他们的诗歌抒情形而下烙印了民族的印迹。在他们的诗歌创作中,民族情感成为最基本的情感。应该说的是,这并不是狭隘意识,却是人性和文化方面展示了哈尼族积极奋进的精神。

(二)哈尼族当代诗人的家园情感

哈尼族当代诗人诗歌创作的另一个基本情感因素就是对家园的深深眷恋之情。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家园有着最炽热的爱恋。

在群山的怀抱

在翠竹中间

狗的叫声传进山谷

孩子们在村边的树林里撵山

青石板的积木

垒成我们的家

 

头顶上是永远微笑的星辰

屋檐下是老人们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父母的田地里生长我们的希望

一个又一个灵柩缓缓埋进泥土

一个又一个小生灵神圣地诞生

像一个美丽的童话

这童话里有一种甜蜜的声音神圣的声音

在遥遥地召唤我们

                       ——哥布《家》

唱着轻纯的歌,哥布将哈尼人朴素得一尘不染的“家”附着诗的灵性,把它恬然地安置在天地间,山峦间,与高山流水游云作伴。

故乡在农历的雨水中苍老、远去

稻田在秋风中袒露着善良的光泽

谁用去年的劳作姿势

换回我的泪水

换回一点点可怜的咸味和小小的敲打

飞鸟在秋后的稻田里

捡拾着一个人劳动的美德

……  ……

我的怀念要用泪水浸泡

我单薄的追忆遭遇你的忏悔

我的牵挂是故乡不灭的灯盏

             ——泉溪《我的牵挂是故乡的灯盏》

在哈尼族诗人中,泉溪有着多难坎坷的人生际遇,但他始终与诗歌作伴,他的诗作中处处显示出他灵魂深处特有的才情和魅力。在长久的浪迹生活中,积郁了对家园无限的眷恋,所以在抒写故土情感时,多带上了流离失所的悲情和伤怀的思念。

哈尼人家的房屋

磨菇房

沉浸

像沉入一幅旧日的场景

 

怀旧的人们

正在另一个建筑中

缅怀你的面孔

 

磨菇房

哈尼人的风格

追求和梦想

                 ——李松梅《磨菇房》

李松梅是哈尼族奕车人,年轻的哈尼族女诗人。她自幼生长在奕车山寨,对自己的家乡和民族有着浓厚的情感。《磨菇房》就是诗人对家园质朴情感的真实流露,也是一个哈尼族女儿对家园眷恋之情的真实释放。

哈尼族诗人的诗歌创作,很大程度上就是由家园的山水、草木、花鸟、牛羊、牧歌等事项所催发,在诗情的灵性闪亮中写出抒情的诗来。他们对自己民族深厚浓郁的感情和对生生不息的家园最持久的眷恋,形成了哈尼族诗人诗歌创作的两大基本元素。由此使得他们的诗歌朴质、纯净,气息清新而有力耐读。

(三)哈尼族当代诗人的抒情性

诗歌是情感浇灌的花朵,没有饱满情感的诗,只是言语文字堆垒的积木,它无法弹拨人们缠绵的心弦。诗的本职专在抒情。抒情的文字便不采诗形,也不失其诗。(郭沫若语)由此可见,诗歌总是抒情的。抒情既是诗反映生活时在思维表现手法上的特点,更是诗在反映生活的内容上的特点。著名诗人曾卓曾坦言:写诗可以通过诗来抒发自己的情怀,因而减轻自己的痛苦,也通过诗来反映内心的自我斗争,努力提高自己内在的力量,从而支持自己不致倒下,不致失去对未来的信念。(《诗人的两翼》)。因为诗总是把人的精神世界坦露出来给人看,即使对客观生活的描写,也必须经过诗人主观情感的淘洗、酿造、升华,成为一种明显的、独立的情感力量。诗人的心灵是最广袤的领域,打开的是一个解读无限的世界。诗歌在反映生活时,总是被诗人的性格、情感、思想所渲染,通体流贯着诗人脉脉的情意。这在当代哈尼族诗人的诗歌创作中坦然地展现出来。

放羊的哈尼姑娘

在一群羊中间开放

阳光照过来

暖风搂过来

她的头上插着一枝漂亮的花朵

 

没有言语的那只羊

没有流动的那只羊

静默的坐在一群吃草的羊中间

与远山缄默对语

那个放羊的美丽的哈尼姑娘

          ――路文《放羊的哈尼姑娘》

诗歌中流淌的不只是温情的羊群,诗歌中抒咏的是对美丽哈尼姑娘的情思,她的含羞,她的矜持,如同草甸上温顺地啃食阳光和鲜草的羊。诗歌饱含抒情,对族胞的姐姐或妹妹寄予深情,流露了诗人内心深处的真挚炽热的情感。

想念红河

竟上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想念那条河流

就像撩拨

一辈子沐浴的泉溪

……   ……

想念红河

真上一种与生俱来的感情

想念那群哈尼

就像紧握

我兄弟壮实的手臂

思绪如注,那群哈尼

常会默默地

围绕我的身躯

充满了我心胸

纯净的血液

——井力《想念红河》

哈尼山寨的夜晚

篝火是长明的灯

古老的故事和传说

在火塘边闪闪跳跃

阿布手里的旱烟锅

是开启古经的金钥匙

         ――赵赣《火塘边的故事》

抒情的诗歌都是由内心的激情而催发,为母族(哈尼族)代言向世界说出纯朴厚道的真语和释放纯真的情感,这是哈尼族当代诗人们努力低达的彼岸。这些年轻的哈尼族诗人,他们对母族的眷恋和深厚的情感,通过灵动的诗歌,向世人传递着这个民族若愚的智慧。

从本质上说,诗人总是属于一定民族的。那么,他们的诗越是具有对民族命运和民心、民情、民性的生动展示与深入思考,才越有可能得到广大读者的认同。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一开始就对社会生活给予了热切关注,对母族赋予了极其深厚的情感,对现实和命运进行着形而下的思想拷问。他们都怀着一颗炽热之心在歌唱,他们的诗歌是一曲曲放牧青山、流云、清泉、鸟鸣、草语和礁声的大地牧歌。在这些哈尼族诗人的诗歌中,始终贯穿的情感主线是他们永久割舍不掉的母族情感和家园之恋。

“诗,是神灵,亦是一种崇拜的宗教。”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性关怀,更多的是对这个民族勤劳纯朴民族特性的人文关怀。“诗人必须在生活实践里汲取创作的源泉,把每个日子都活动在人世间的悲、喜、苦、乐、憎、爱、忧愁与愤懑里,将全部的情感都在生活里发酵、酝酿,才能从心的最深处,流出无比的芬芳与浓烈的美酒。”(艾青语)哈尼族当代诗人就是用平常日子的生活实践与个体内心的激情酿造出无比汹涌的诗情,把对母族与家园、对高山与溪流、对族胞兄妹的真挚感情融入灵性而辽阔的诗歌中,这是哈尼族当代诗人进行诗歌抒情的最根本泉源。

四、哈尼族当代诗人的朴素诗观

诗歌是什么?或者诗歌创作的意义是什么?哈尼族当代诗人似乎并不沉湎以这样一种没有实在意义的纠缠里。但在他们长久的凤凰涅磐般的诗歌演练过程中,他们对诗歌创作精神操行有着独特而朴素的实际感受。

哈尼族诗人哥布在长久的诗歌创作实践中,有其独特的内心体验和思想感受。他沉重地负载着母族的疼痛和艰辛。在与我们族胞诗人探讨时,他常感慨:哈尼族解放以前没有文字,哈尼文是50年代才创制的。长期以来,哈尼族文化的传播完全靠口传心记,哈尼族的文化人莫批们都练就了非凡的记忆力,他们头脑中的诗歌可以背诵几天几夜。所谓哈尼族文学,解放前的概念是歌谣、神话传说、叙事诗等现在被界定为民间文学的世代相传的东西,莫批们的创作倾注于对那些世袭版本的完善,没有作者明确的作品流传。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哈尼族作家文学(区别于民间文学的概念)仍然一片空白,直到70年代才有人拿起了文学的笔。80年代涌现出了一批作者,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批作者不断得到扩充,90年代有人开始称他们“哈尼族作家群”。⑤

我们几个哈尼族诗人把盏着苞谷酒,商谈诗歌创作的时候,内心深处总有这样深澈的感触:一个民族是通过自己的语言文字向未知领域的不断挺进逐步走向成熟的。文学只是其中最最基础的工作。哥布说“面对像哈尼族这样的民族,文学还必须充当一面旗帜,得努力走向公众。”正因为这样,哈尼族当代诗人们始终坚持书写自己的民族,而这个民族是居住在大山里,“亲近乡村和自然”成为必然的选择。

哥布的诗歌是“大地的根上发出来的声音”(于坚语),所以他的诗歌朴素而坦然、澄明而宁静,“让先祖高兴,让族人高兴,让父母高兴,让朋友高兴,让所有善良的人高兴—这是我的心愿。”(哥布诗集《母语》后记)

在我的故乡一带,男女老少几乎都是歌手。走在山路上,从树林传来砍柴的歌声,从庄稼地传来劳动和摘猪草的歌声,从梯田传来放鸭子的歌声,喝酒时有酒歌,人死时有葬歌,年轻男女有情歌。他们往往是触景生情就唱。欢乐的日子,寂寞的日子,都要歌声表达心情。一个再笨的人,听多了也会哼几声。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身上同时播下最初的诗的种子。后来拿起笔写出来,不过是换了一捉形式。是诗人,不写诗也是诗人;不是诗人,写诗也不是诗人。比起父老乡亲,我自觉有愧。浑身臭汗泥巴的他们,一辈子是我的恩师。有一次浓雾覆盖山岭的下午,我走在故乡的路上,忽然听到一位少女的歌声,顿时泪水噙满眼眶。我知道,没有几个人会如此动情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我还在写作,并且用心灵写作。最好的诗在山间,这真不可思议。不,诗难道不是赤裸裸的生命的血液与呼吸吗?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写出少女的歌声那样美丽的诗。

我写诗,不是想让别人知道会写诗而写诗。我没有看见挖一条新公路,逢一个节日,学习某人的重要讲话,就马上来一首赞美诗的雅致。也没有碰到每位漂亮女人,就想买玫瑰花献上恩恩爱爱的“你是我的……啊……”的浪漫。

我写诗,是自自然然的事。在乡间,一只鸟,一片叶子,一股风,一朵花,等等,都是诗人。一个人走在野外,他的心境美好或忧郁,随便看见什么,他都会唱上几句。根本不是学来和雕琢,那是天性使然。诗是生活,生活之外没有诗。是生活,让我冲动,是我燃烧,让我的心像泥石流和地震那样爆发。

我的民族历史文化,有着纯血统的独立性与完整性。其它文化对我怎样影响,都远远不可能摧毁我与生俱来的属性。那是胎记,那是根基,更是灵魂。在我写诗的过程中,要遵循的不是模仿人家越学越像,最后迷失自己,而是坚守母族文化的大地。

我热爱物质的现实,也向往精神的牧场。每个人都有活着的乐趣,我写诗亦如此。我的灵魂和诗歌灵找的牧场,就是大自然。

哈尼族当代诗人在操演诗歌的过程中,都有着撞痛心灵的内在感受,哈尼族诗人艾吉这样叙述:在我的故乡一带,男女老少几乎都是歌手。走在山路上,从树林传来砍柴的歌声,从庄稼地传来劳动和摘猪草的歌声,从梯田传来放鸭子的歌声,喝酒时有酒歌,人死时有葬歌,年轻男女有情歌。他们往往是触景生情就唱。欢乐的日子,寂寞的日子,都要歌声表达心情。一个再笨的人,听多了也会哼几声。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身上同时播下最初的诗的种子。后来拿起笔写出来,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是诗人,不写诗也是诗人;不是诗人,写诗也不是诗人。比起父老乡亲,我自觉有愧。浑身臭汗泥巴的他们,一辈子是我的恩师。有一次浓雾覆盖山岭的下午,我走在故乡的路上,忽然听到一位少女的歌声,顿时泪水噙满眼眶。我知道,没有几个人会如此动情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我还在写作,并且用心灵写作。最好的诗在山间,这真不可思议。不,诗难道不是赤裸裸的生命的血液与呼吸吗?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写出少女的歌声那样美丽的诗。

我写诗,不是想让别人知道会写诗而写诗。我没有看见挖一条新公路,逢一个节日,学习某人的重要讲话,就马上来一首赞美诗的雅致。也没有碰到每位漂亮女人,就想买玫瑰花献上恩恩爱爱的“你是我的……啊……”的浪漫。

我写诗,是自自然然的事。在乡间,一只鸟,一片叶子,一股风,一朵花,等等,都是诗人。一个人走在野外,他的心境美好或忧郁,随便看见什么,他都会唱上几句。根本不是学来和雕琢,那是天性使然。诗是生活,生活之外没有诗。是生活,让我冲动,是我燃烧,让我的心像泥石流和地震那样爆发。

我的民族历史文化,有着纯血统的独立性与完整性。其它文化对我怎样影响,都远远不可能摧毁我与生俱来的属性。那是胎记,那是根基,更是灵魂。在我写诗的过程中,要遵循的不是模仿人家越学越像,最后迷失自己,而是坚守母族文化的大地。

我热爱物质的现实,也向往精神的牧场。每个人都有活着的乐趣,我写诗亦如此。我的灵魂和诗歌灵找的牧场,就是大自然。

哈尼族当代诗人们“往往把自己民族的文化方式和个人的体验不露痕迹地融入极其质朴的语言之中,使那一行行明白如话的长短句之下,流溢出一种如天籁一般的情韵。”⑥明快、平实、朴素地自觉关注自己的民族和家园,他们在诗歌的王国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领地。

五、结束语

哈尼族当代诗人的诗歌创作,历经30余年的艰辛努力,诗人们背负着精神的行囊和民族责任的负重,终于用他们的毅勇和顽强改写了没有书面诗歌创作的尴尬历史。可以说,一个在半个世纪以前还是刻木记事的民族,在短短30余年的时间里取得这样显著的诗歌创作成就,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哈尼族诗人是“梯田文化”的守望者。他们生于这片土地,成长于这片土地,用心灵和诗歌守望着他们的精神家园。这个家园是人与山、土地、村庄、鸟鸣、花语融为一体的。因而,在他们的诗歌中,不难读到人类童年那种最宝贵的天然品性,也不难发现诗人们身上流淌着的哈尼族血液,他们内心深处那种深深的哈尼族固有的情感和意识。

云南省文联党组书记、原省作家协会主席李仕良有这样的评价:“哈尼族作家(诗人)群是云南少数民族作家群的佼佼者。哈尼族作家(诗人)创作出的作品,既有扎实的传统文化功底,对现实生活作了生动、贴切的反映和描写,讴歌改革开放的成就。”著名诗人晓雪也曾评价:“哈尼族作家(诗人)个性独特,思维方式新奇,很有激情,不从概念出发,他们的作品是自己的血肉与爱的结晶。”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哈尼族当代诗人们只有以坚毅的勇气,保持稳健的创作态势,以更真挚饱满的灵性诗情进行潜心创作,才不会被时代潮流所淘汰,也才能毫不逊色地跻身于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的行列。

 

注释:

①何秀琴:《云南省首届哈尼族作家作品研讨会概述》,原载《哈尼族当代文学作品评论集》第321322页,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年版。

②史军超著《哈尼族文学史》第851页,云南民族出版社1998年版。

③井力:《哈尼族当代文学的新发展》,《哈尼学研究通讯》2004年第1期。

④史军超著《哈尼族文学史》第859页,云南民族出版社1998年版。

⑤晨宏:《涌动的峰群——哈尼族作家文学漫评》,原载《哈尼族当代文学作品评论集》第49页,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年版。

⑥哥布著《空寨》,《诗歌:生命栖息的树枝——访哈尼族诗人哥布》第214页、第219页、第223页,云南民族出版社1998年版。

 

参考书目:

《哈尼族文学史》,史军超著,云南民族出版社,19988月出版。

《哈尼族当代文学作品评论集》,李少军、李泽然选编,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8月出版。

《母语》,哥布著,云南民族出版社,19924月出版。

《少年情思》,哥布著,云南人民出版社,19974月出版。

《笛声送别》,艾吉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12月出版。

《遥望努玛阿美》,井力著,中国作家出版社,20028月出版。

《怀念爱情》,泉溪著,华艺出版社,20012月出版。

《真情》,李松梅著,远方出版社,20034月出版。

 

地 址:云南省墨江县哈尼文化研究所(654800)

电 话:0879—4238299  手 机:13577921981

作者简介:赵德文(1972.5—),男,云南墨江人,云南墨江哈尼文化研究所,主要研究方向哈尼文化与民族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