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着掌声上路，这是稚嫩孩童的本能愿望。可是，岁月却在不觉中磨蚀着这种美好的本能。不久前，我在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阿扎河乡的民族歌舞街听到震动山谷的掌声响起时，被深深地震动了，这雄浑的、响亮的，带着韵律感的掌声，让人深深陶醉，体会到了爱与我们同在。因为这次掌声的意义不同凡响。一条歌舞街，上万个掌声，都是为哈尼族彝族喜爱的“乐作舞”激情伴奏。这掌声代表着音乐，有着非凡的热情和强大的自信。人们在掌声指挥下舞蹈，“跳乐跳到日头落，只见黄灰不见脚”；这掌声代表着愿望，纯粹是人们祈愿美好生活的声音。听到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喝采会使你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因为它是这样的真，这样的诚，让你仿佛找到了心乡；这掌声代表着荣誉，1964年，“乐作舞”曾代表云南到北京参加建国10周年演出；普春原始的哈尼多声部古歌《栽秧山歌》也由此走向世界。
激情百年歌舞街
7月17日，一大早，家住阿扎河乡阿扎河村委会阿甲村民小组的哈尼族姑娘侬简帕一家就忙开了。今天是哈尼族的6月节，阿妈侬秀芬正忙着煮前一天村里分到的牛肉，为全家人准备早饭，同时，拿出和女儿一起准备好的哈尼族传统的服装，精心打扮侬简帕，17岁的侬简帕要代表村里到乡政府所在地参加歌舞街表演，阿妈希望女儿能带去全家人的心愿，跳好“乐作舞”，为村里人祈福和争光添彩。这是我们的镜头捕捉到的侬简帕家过年的一个片段。陪同我们的乡文化站陈波虾站长告诉我们，6月节又叫“矻扎扎”，是哈尼人以欢庆为主题的重大节日。过节大多在春耕栽插后举办，意在祝愿五谷丰收，六畜兴旺，家家康乐。节日期间，阿扎河乡一带的哈尼族彝族群众要聚在一起，参加歌舞街，以村为集体跳起欢乐的“乐作舞”。传说，歌舞街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跳
“乐作舞”是为祈祷丰收。当天，各寨还开展比赛呢，据说，哪一个寨子的舞蹈跳得好，时间跳得长，庄稼就会长得好，就能丰收。所以，各个寨子精心准备，老、中、青三代加上少年和儿童轮流上阵，勇争第一。节庆12天中，村村寨寨还要开展立磨秋、转秋、荡秋千等传统的体育活动，并且每个村都要杀猪杀牛以庆贺。
阿扎河乡位于红河县境东南部，辖10个村委会，3761户人家。乡政府所在地在一道山梁上。中午12点，我们来到的乡政府门前的街道上，长约千米的街道上已来了不少身着节日盛装的哈尼族彝族瑶族群众，他们有的在逛街，有的在交易家里带来的山货，更多的人们已主动围成圈，准备跳舞呢。放眼望去，或远或近的山路上，人们还在不断地涌来，风尘仆仆，但快乐的笑脸使我们感受到了人们兴奋的心情。身穿五彩斑斓的节日服饰的群众穿梭流动，把歌舞街染成了一条彩色的河，生动而美丽。陈站长说，今天有10个村委会的歌舞队参加。过不久，也不知是哪个村的圈内首先传出清脆的掌声和动听的三弦声，闻声而动，人们开始舞蹈起来。年轻人首先上阵。他们步法轻盈抒展，舞姿有时豪放、有时优美自然，大家步子敏捷地跟随音乐顺时针或反时针行舞。手中握着的白毛巾随舞姿上下翻飞，十分漂亮。夏日的太阳也热情似火，不一会，跳舞的人们已是挥汗如雨了。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休息，反而舞得更欢了，尽情挥洒着快乐。面对此情此景，感到的就是胶片不够用。更让我们感动的是为“乐作舞”伴奏的“乐器”，它的古朴、自然、生动完全超出我们的想象。最重要的音乐竟是人们的掌声。舞蹈圈外，人们在拼命地鼓掌，手拍得通红，上万人一起鼓掌，掌声震撼山间，动人心魄，这生动的旋律让人感动，使人振奋。还有的音乐声则是人们用当地产的棕树皮敲打地面发出的；有的音乐是人们用一节竹子辟开两半，相互撞击发出的声响。每个舞蹈圈内还有一个三五人组成的小乐队，他们使用哈尼族彝族的三弦、竹笛、巴乌，甚至树叶和草杆等器乐来伴奏，声音虽然小，但也十分动听。
正当我们在各个舞圈徜徉时，见到了红河县文化局副局长、哈尼族艺术家吴志明，请他给我们讲讲“乐作舞”。吴志明说，红河县的群众歌舞情结极其浓厚，有“听见三弦响，脚杆就发痒”之说。自古以来，哈尼族彝族就会跳“乐作舞”，“乐作舞”是哈尼语的称谓，彝族称“乐作舞”为“栽比”，两个民族的“乐作舞”既有共性又有区别，哈尼族的“乐作舞”最早是哈尼族的祭祀舞蹈“打摸撮”演变而来，是哈尼人在守灵、送葬时，中老年人跳的一种古老的舞蹈，是哈尼族传统民间舞蹈最古老的舞种之一；而彝族的“乐作舞”（栽比）发源地是阿扎河乡的垤施、洛孟村，彝族人民在生产劳动中根据晒荞子、踩荞子的基本动作首先产生了踩荞舞，而后，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成了今天全套的“乐作舞”。哈尼族的“乐作舞”分为五套，而垤施、洛孟村彝族的“乐作舞”有十二套，主要由《踩荞》、《斗脚》、《翻身舞》、《撵调》等组成，形成独特的舞蹈韵味和风格。目前，县里确定已把垤施、洛孟村彝族的“乐作舞”作为县舞在全县推广。该舞蹈曾作为优秀节目多次参加省、州、县的文艺汇演，并到北京和省外表演，深受好评。根据“乐作舞”改编的节目也多次获奖。令当地群众自豪的是，早在1957年，垤施、洛孟村彝族的“乐作舞”就参加红河州建州庆典演出，并且在1964年代表云南省到北京参加建国10周年大庆的演出了。
谈笑间，歌舞街的气氛更热烈了，来自乡政府附近的汉族村子的老年妇女舞蹈队和住在山里的瑶族群众也加入到舞蹈的人群中。两三个小时后，现场哈尼族彝族的舞者已是青年、中年、少年还有儿童轮流上阵了。一时间，80多岁的老人和7-8岁的儿童一块起舞，真正体现了舞由心生。正在这时，舞蹈的人们欢呼起来，原来是县委宣传部的高部长和乡领导跳着舞串场来了。乡长钱有善告诉记者，红河县提出“三乡”品牌，就是创建“歌舞之乡”、“棕榈之乡”、“江外侨乡”的目标，这当中，创建“歌舞之乡”、“棕榈之乡”的重点在阿扎河乡，为此，乡政府正在积极推进以“15318”工程为载体的农业产业化进程，确实加快脱贫致富的步伐；同时，努力发展文化事业，乡歌《阿扎河之歌》已在群众中唱响；每个村委会都组织了乐作队舞。
千年古歌——哈尼多声部
入夜，听着乡文化站传出古朴的歌声，我们寻声而去，原来是陈波虾站长在回放到普春村委会采风时摄录的哈尼族多声部演唱。在山里静静的夜晚，仔细聆听哈尼族多声部的歌声，那被高原太阳温暖过，如清泉般的美妙歌声在不觉中已流淌到每个人的心里。
陈站长告诉我们，1999年，垤施、洛孟村的艺人受邀到美国巡演，普春原始的哈尼族多声部合唱《栽秧山歌》很受欢迎。阿扎河乡普春是哈尼族多声部发源地。多声部曲目名称《栽秧山歌》(吾处阿茨)。是哈尼族传统民歌类的《阿哧》。普春村委会位于红河县阿扎河乡的东南部，距乡政府有11公里，有哈尼族220户。与元阳县、绿春县的自然村接壤。是红河县最偏远的一个自然村，鸡鸣三县之地。普春哈尼族多声部音乐《栽秧山歌》的历史渊源目前已无从考证。但据调查，它是哈尼人一种古老的传统民歌，千百年来哈尼人随着每年的生产劳作的季节变化，在劳动中自然产生了《栽秧山歌》。在普春1
6岁以上的姑娘及中老年妇女都能演唱。哈尼人世代与梯田打交道，以梯田为生命之本，一年四季都劳动在梯田里，哈尼人最注重的就是栽秧季节了，每当栽秧季节到来，梯田里四处多组栽秧山歌此起彼伏，遥相呼应，浑然一体，震撼山间。《栽秧山歌》是1986年红河州开展全州民族音乐集成调查活动时，当时在红河县文工团音乐集成办公室工作的吴志明下乡调研时偶然发现的，他坚信这是多声部音乐，但究竟有多少个声部，一时还确定不了。1988年，云南艺术学院器乐系教授张兴荣夫妇来到红河县调查傣族音乐，吴志明把他们带到普春村，听群众演唱，这独特的音乐引起了张兴荣教授的重视。而后，张兴荣教授撰写论文，确认云南哈尼族有8个声部音乐存在，引起国内外音乐界的广泛关注。90年代再经红河县文体局与云南艺术学院联合向全国高等音乐院校民族音乐研讨会着力推介，《栽秧山歌》的独特调式和多声部演唱法，在音乐界引起热烈反响。2003年由红河县文化馆组织(吴志明负责)普春哈尼族多声部音乐《栽秧山歌》代表云南省去台湾进行民族文化交流演出，倍受台湾音乐人士的欢迎和关注。2004年1月，又在中央电视台12频道参加西部民歌电视大赛中成功亮相展演，更加引起全国音乐界的专家，从而提高了知名度。
红河县文化馆的赵志明馆长告诉我们，国外的音乐权威曾断言：“中国没有多声部音乐民歌”，可恰恰在红河州偏僻的江外红河大山深处里的普春村，在哈尼族世代传唱的民歌中，就隐藏着如此美妙的艺术珍品，这不仅是红河的民间艺术珍品，也是世界的艺术珍品。
唱着山歌上北京
看到我们也喜爱民歌，陈站长说，在1964年，垤施、洛孟村的民间艺人在北京参加建国10周年的演出时，哈尼族女歌手李莫努以一曲《太阳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唱响京城，表演队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表演队演唱的《阿波毛主席》唱遍大江南北。而今，当年表演队的彝族女队员普思成则就住在红河县城里。为了解当年盛况和普思成则如今的情况，我们决定寻找到普思成则。经县委宣传部的同志帮忙多方查找，我们在农贸市场门前见到了普思成则。60岁的她在自己的百货小摊前忙碌着，很干练的样子。普思成则告诉我们，自己有一个温馨的家，老伴退休在家，两个儿子都是县里的干部，摆摊只因在家闲不住。得知我们的来意，普思成则老人显得有点意外。听说老人家里有当年进京的照片，我们想去看看，老人高兴地邀请我们去玩。普思成则的家是一栋宽敞的三层小楼，在院子里我们见到了普思成则的老伴刘登品。巧的是刘老就是县里参加该项活动的组织者之一。那时，19岁普思成则和22岁的刘登品就这样认识的。刘老回忆说，当年是省艺术学校的杨放教授向省委宣传部、省民委和省文化厅推荐垤施、洛孟村的特色歌舞进京表演的。19岁的普思成则和其他6名队员到昆明排练了两个月之后，就和来自文山、大理、西双版纳、丽江、德宏等地州的16种少数民族组成演出队，参加了国家文化部和国家民委主办的全国少数民族文艺观摩演出大会。在北京两个月的演出很受欢迎。而后，普思成则和队友回到了家乡。由于想家，普思成则放弃了留在州里的机会，但却收获了和刘登品的爱情。普思成则抚摸着演出的照片说：现在，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就像一场梦。
本文相关图片：
|
